第(1/3)页 酒局终是散了。 杯盘狼藉的包厢里,蒸腾的热气与未散的酒意,随着兄弟们一道道推门离去的身影,迅速被门外倒灌的凛冽寒气冲淡、吞噬。 邓威半个身子挂在谷厉轩肩上,舌头有点打结,还在那嚷嚷: “明、明天……嗝……前排!老子必须前排!瓜子我都备好了……” 谷厉轩一脸嫌弃地把他胳膊扒拉下来: “滚蛋,就你这德性,别到时候看得太激动把瓜子壳嗑我一脸!” 嘴上骂着,手却还拽着邓威的胳膊,没让他真摔着。 雷涛和马乙雄走在稍前,声音压得很低,似乎在复盘着什么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边那道独立的身影。 姬旭和林东落在最后。两人都没说话,只是并肩走着,步调一致,沉默中自有一股无需点破的默契与支持。 慕容玄经过谭行身边时,脚步未停,只是抬起手,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。 那双重瞳敛去所有情绪,只余一丝沉淀过的、刀刃般的微光,一闪而逝。 方岳则冲谭行咧开嘴,露出白牙,比了个干脆利落的大拇指——一切尽在不言中。 蒋门神更是直接,魁梧的身躯在谭行面前顿了一秒,铜铃般的眼睛盯着他,重重一点头。 所有担心和力挺,都砸在这一个动作里。 张玄真晃晃悠悠走在人群边缘,道袍广袖随风轻摆,方才席间“舌战群匪”的彪悍已荡然无存,又变回了那副仙风道骨、万事不萦于怀的出尘模样。 于莎莎拉着卓婉清的手起身,回头朝谭行俏皮地眨了眨眼,无声地做了个“揍他”的口型。 卓婉清则落后半步,对谭行微微颔首,目光温婉沉静,却仿佛蕴藏着某种了然与笃定。 很快,喧嚣与身影尽数离去。 偌大的包厢骤然空寂下来,只剩下满地狼藉,空气中残留的酒菜气息,以及窗边并肩而立的谭家两兄弟。 窗外,北疆的夜雪势态稍弱,风却依旧凄厉如刀,卷着零星的雪沫,一遍遍刮擦着漆黑厚重的天幕。 谭行没动,只是静静望着窗外。 目光穿透朦胧的玻璃和飞舞的雪,落在这片他离开了半年、骨血里却从未有一刻真正疏离的土地。 半年前,他就是从这里,一头扎进长城。 冥海之下蚀骨的阴寒与腥咸,虫潮振翅时淹没一切的嘶鸣,骸骨魔域里嶙峋怪石上四散的骨粉……那些声音与画面,早已混着血腥气,刻进了他的本能。 但他带回来的,远不止一身新增的伤疤。 是天王殿参谋部盖着红印、一字千钧的战功评定; 是肩膀上这副实打实、用异族的血与骸骨垒出来的上尉肩章; 是怀枚冰冷沉重、却仿佛时刻散发着硝烟与铁血气息的银熊勋章。 更是此刻,在胸膛里冲撞奔腾、几乎要破膛而出的那三个字.... 凭什么? 凭什么一个靠着祖宗余荫、只会躲在安全区摘取他人胜利果实的废物,能堂而皇之地骑在北疆所有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汉子头上作威作福? 凭什么他轻飘飘一句充满鄙夷的戏言,就敢玷污英灵碑下长眠的、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的忠魂? 凭什么他动动手指、张张嘴,就能截走前线将士们豁出性命才搏来的一线装备与生机? 就因为他姓秦? 就因为他投了个好胎? 谭行扯了扯嘴角,弧度冰冷,没有半分笑意。 那正好。 明天,就让他用最直接的方式,好好认清一个道理.... 在北疆这片被血与火反复煅烧过的土地上,有些东西,比姓什么,金贵千万倍!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将胸中翻涌的戾气与决意一同压下,转过身。 弟弟谭虎还站在他身后半步,像一头蛰伏在阴影里的幼狼,沉默地盯着他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凶戾。 谭行脸上冰冷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,抬手,用力揉了揉弟弟硬茬茬的短发,笑道: “傻小子,看什么呢?眼珠子瞪得跟要杀人似的。” 谭虎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,却没躲,只是抬起眼。 谭虎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,却没躲,反而舔了舔嘴唇,声音压得极低: “哥,明天…要不要…” 他抬起手,食指在喉咙前,极其利落地横向一划。 动作利落,眼神狠绝,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。 “你神经病啊!” 谭行一个暴栗就敲了过去,又好气又好笑: “动不动就抹脖子?明天那是正儿八经的战术指导会议,公开场合!你当是荒野杀人越货吗?明天那个会议你也去吗?” “那当然要去。” 谭虎揉了揉被敲的额头,语气委屈却理所当然; “我也是挂了号的特殊编队队长,虽然是后备役,不像慕容哥他们是一线主力,但这种全体会议,我也是序列之一。” “行。” 谭行点头: “明天带我一块进去,北疆市新建的特训区,我还没来得及去过呢。” 谭虎闻言,先是下意识点头,随即猛地一怔,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,急声道: “等等,哥!那是军事管制区,进出要核查北疆现役军籍!你没有这边的编制记录,岗哨不会放行的!要不……” 他眼珠一转,那股子狠戾劲儿又冒了上来,语速飞快,带着兴奋: “哥,咱们不用等明天。 秦怀化住的甲字公寓方位、内部大概布局、以及他身边的巡逻岗哨的日常活动规律,我早就摸过。 他公寓后墙有一段排水系统,直通外面,防御有盲点。 今晚后半夜,风雪最大、岗哨换防的那五分钟窗口期,咱们摸进去,干净利落把他办了。 尸体用防水布裹好,在灌上水泥,沉进沧澜江,保证半个小时之内连骨头渣子都冲进沧澜江深处,神仙难找。” 他说得条理清晰,甚至考虑了天气和哨兵规律,那双年轻的眼里闪着冷静而残忍的光,但语气却只有兴奋和凶狠: “事后痕迹我会处理,现场可以伪装成邪教徒寻仇的迹象。 除非他那个天王爷爷亲自带着预言类异能者来北疆,否则,一点线索都不会有。” 谭行看着弟弟那张尚存稚气、此刻却布满杀伐决断的脸,听着他一套套周密甚至堪称专业的“善后方案”,先是一愣,随即越看越觉得这小子路子有点野过头了。 他抬手,又是一个暴栗,结结实实地敲在谭虎脑门上。 “虎子,你脑子里整天就琢磨这些是吧?” 谭行骂着,语气却带上了点审视: “计划挺周全啊?连沧澜江冲尸都想好了?” 谭虎被敲得龇牙,却还是梗着脖子,眼神倔强: “哥,是你教我的!遭遇敌对的、有威胁的目标,在确保自身安全和有把握的情况下,第一选择永远是彻底清除,绝不能有丝毫侥幸! 打蛇不死,反受其害!再说了……” 他小声嘀咕:“我觉得这办法挺靠谱的,也符合大哥你一贯的风格啊……” “符合个屁!” 谭行被他气笑了,一把揪住他的耳朵: “你给老子听清楚了....” 他凑近,盯着弟弟的眼睛,一字一句,声音压得低沉而严肃: “第一,老子现在是联邦上尉,特级战斗英雄! 别说北疆军事管制区,就是天启军部总参的大门,老子亮出证件也能堂堂正正走进去!” “第二....” 谭行眼神锐利如刀: “杀人?老子从不忌讳这个,死在我手里的异族和败类能堆成山。 但杀人永远是最后的手段,是别无选择时的最坏选择!” 他松开手,指着谭虎的鼻子: “你让我一个联邦上尉,特级战斗英雄,深更半夜像贼一样摸进北疆兵部的家属公寓,去暗杀一个天王嫡孙? 虎子,你是觉得你哥已经牛逼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、明目张胆跟整个天王世家和联邦军法对着干了?” “可是……” 谭虎还想辩解,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执拗: “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,这是最有效的!机会难得,而且风险可控!” “可控你个头!” 谭行简直要被这弟弟的轴劲儿打败,但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、担心自己,想要为自己扫清一切障碍的狠绝,心头的火气又莫名消了大半。 他叹了口气,用力揉了揉谭虎的脑袋,这次动作带上了些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 “虎子,记住,真正的‘牛逼’,不是敢违反多少规则,而是能在规则之内,用所有人都看得见、却都拦不住的方式……” “把对手的脸,和他倚仗的一切,踩进泥里。” “明天,哥教你!” “虎子,你大哥我……” 谭行的声音低了些,却透着几分唏嘘: “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除了拼命一无所有、只能在规则缝隙里求存的荒野拾荒者了。” “以前教你的那些,是没办法时的办法。但现在……” 他拍了拍谭虎结实的手臂,眼神笃定: “咱们有更漂亮、更解气的玩法。” 第(1/3)页